题目:一羽信鸽飞过华北平原,捎来各地赛鸽的烟火气
老张头在邢台养了三十七年鸽子。他说鸽子不认路,是人替它记着家的方向;可话音刚落,他孙子就指着天上说:“爷,咱那灰背儿回来了!”——果然一道影子掠过麦田上空,在村口槐树杈那儿盘旋两圈,“噗”地钻进棚顶的小门洞里。这事儿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掉进水缸,咕咚一声响,惊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原来今年冀南地区的春赛才开锣三天。
【哨声未歇,账本先翻】
河北魏县有个“七号棚”,主人姓李,以前卖化肥,后来改行训鸽。别人问为啥?他就叼根烟笑:“种庄稼看天吃饭,喂鸽子也一样。”这话听着玄乎,细琢磨还真对劲儿。今春雨水偏多、湿度大,不少地方鸽舍发霉,幼鸽拉稀如流水。邯郸几个俱乐部紧急开会三次,最后决定把决赛从四月二十推到五月五。“不是鸽不行,是风向不对。”裁判长王师傅边擦眼镜片边嘟囔,“去年这时候刮东风,今年全是西风带打转。”
山西那边更实在些。晋中榆次的老韩直接拿体温计量鸽子嗉囊温度——三十度八算正常,低于二十九点六就得加电解质粉。他们不信天气预报里的数字,只相信自己手心贴上去那一刹那的温热与跳动。有回他在太谷集市买玉米面被坑了一斤半(卖家偷偷掺豆粕),回来立马给全棚换粮配比。“饲料骗得过去,但翅膀不会撒谎。”
【南方湿,北方干,鸽毛都长得不一样】
广东江门一带近来暴雨连绵,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当地鸽友干脆搭起了塑料大棚防潮,底下铺竹席再垫一层生石灰吸湿。“你看它们羽毛亮堂吗?”本地资深教练陈伯摊开手掌让我摸一只正在理翅的雨点公鸽,“滑溜得很!这不是营养好,是汗没处淌,全都闷在绒毛底下了。”于是粤东几站短程比赛普遍提速十五分钟以上——倒不是鸟快了,而是憋久了猛地放出去,扑棱一下真跟离弦箭似的!
而陕西渭北高原则相反,春风硬邦邦吹人脸疼。咸阳某基地用红外线测体表散热量发现:同一品种同日出生的雏鸽,在乾县活下来的比例竟高出宝鸡整整百分之十二。“干燥啊兄弟!”场主马哥拍大腿道,“就像蒸馒头揭锅盖那一刻最怕冷风吹,小鸟也是靠这点‘燥’扛住免疫力低下的关口。”
【江湖很大,笼子很小】
前两天山东聊城传来消息:一位退休中学语文老师带着自家血统参加鲁西南联翔,拿了季军。人家不要奖金只要证书照片一张,还托主办方代笔写了篇三百字观后感登在当地晚报副刊上,《论飞翔中的辩证法》。旁边菜市场杀鸡的大杨看见报纸直摇头:“我老婆炖汤时听广播念这篇稿子差点忘了关火……你说这是训鸽呢还是修仙呐?”
其实哪有什么高深道理。无非是一群人在各自屋檐下盯着天空等一个黑点儿由远及近;是在凌晨三点提灯查蛋壳有没有裂纹;是从成百上千个相似身影里一眼挑出那只左爪第二趾略粗三分的朋友。
春天来了,有人忙着播种,有人守候归期。一群小小的灰色生命驮着人的期盼起飞降落,横跨山河也不喊累。若非要总结一句:
所谓地区赛鸽动态,不过是大地之上无数双眼睛仰望同一个方向罢了。只不过有的眼里装的是胜负榜,有的心里揣的是昨夜谁啄破了新孵出来的第一枚卵。